我感觉到自己在发抖，胸口像堵着一块巨石，憋得很疼。

宋游赶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。

他头上包着纱布，说自己在路上出了点小车祸，肇事者和医院负责得过分，非拦着他做了全面检查才放他离开。

我不忍心埋怨，把我弟的情况和他说了。

他安慰我，临床是会出现这种情况的，开腹的话视野更好，缝合也更容易。我弟年轻，不会有问题。

我走到角落，环抱住自己，心中默默祈祷我弟平安。

又过了两个多小时，护士通知家属上楼看病理。

医生摘下口罩，指给我看一团乱七八糟的血肉。

“良性，手术很顺利，放心吧。”

我流下释然的泪水，隔着玻璃，向医生恭恭敬敬鞠了一躬。

隔壁小男孩儿的手术也很顺利。

那对夫妻激动得抱头痛哭。

我妈对着符纸不停磕头。

22

麻药过劲以后，我弟疼得吃不下，睡不着。

但他好像懂事多了，不哭也不闹，还趁着我妈不在，悄悄问我。

“姐，这医院看着比镇政府大楼都气派，肯定很贵吧？医生说免了咱们的费用，是真的吗？”

我摸摸他的头。

“真的，小强安心养病就好，想不想喝果汁？”

他摇头，执著地问，“那个医生，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呢？”

我说，“因为医生心地都很善良。而且，他是姐姐的朋友呀。”

我弟眨着眼，漆黑的瞳仁澄澈见底。

“姐，你以后也会做个善良的医生，给穷人免费看病吗？”

我的心情有些复杂。

怎么才能让一个小孩子理解，考上医学院，和成为医生，中间隔着万水千山。

而我可能，没机会成为白衣天使了呢。

我敷衍地笑笑。

“嗯，如果姐姐有能力的话，一定会努力帮助更多人的。”

我弟望着我，好半天，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。

“姐，你，别跟大利叔一起挣钱了吧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村里人说，大利叔是……皮条客，你知道，什么叫皮条客吗？”

我惊讶的张了张口，脸上烧得厉害。

“小强你，别听他们胡说八道！”

我弟虚弱地握了握拳。

“姐，等我病好了就出去打工，挣钱养你和妈。你回去上大学，好不好？”

“你学习那么好，一定可以当上医生的，对吧？”

“到时候，我就可以和村里的人说，我姐她不是扫把星，也没有学坏。”

“她很努力，救过很多人，是一名光荣的白衣天使。”

我的眼眶涨涨的。

幸好此时，点滴快滴完了。

我借口找护士换药，逃出房间。

23

术后要输很多液，我闲着无聊，就挨个儿搜索那些药名和功效。

结果让我发现，其中几剂居然是提高肾功能的。

我弟不是肝的问题吗？

第一反应是医生搞错了，把给隔壁小孩的药开给了我弟。

我假装不知道，在护士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会问一句，这药是管什么的。

护士的回答和我查到的一样。

“咦，我弟是肝做手术，和肾有关系吗？”

护士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。

“肝、肾离得近啊。医生就这么开的，你要是不清楚，自己去问他。”

我真的去问管床大夫了，得到了一番云里雾里的答案。

虽然我不懂，但直觉告诉我，他在隐瞒什么。

原本已经驱走的恐惧，卷土重来。

难道，我弟真的被偷走了一颗肾？

我趁着买饭的机会去找宋游，把他堵在餐厅。

“你必须尽快安排一次CT，我得亲眼看到，我弟有没有少什么器官！”

我的第六感非常强烈，隔壁那个小男孩儿换的肾，根本不是什么死刑犯的，就是我弟的！